杰出印度学家如何炼成

郁龙余教授获印度总统颁奖后接受本报记者专访

印地语是由古梵语发展而来的一种现代印度—雅利安语言,它与英语同为现行印度官方语言。但印地语仍然是东方小语种,在中国学界长期被视为冷门专业。郁龙余半个多世纪前开始学习印地语,他始终不渝,持之以恒,终于走出一条印度学研究的通衢大道。去年2月,深圳大学印度研究中心郁龙余教授应邀前往新德里,印度总统慕克吉亲自向其颁发“杰出印度学家”奖,他是获此殊荣的世界第二位也是中国首任学者。日前,郁龙余接受本报记者独家专访,讲述了他从印地语到印度文学再到印度学的不平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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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大打下印地语专业基础

1965年,郁龙余从上海三林中学高中毕业,老师鼓励他报考北京大学,结果被录取了。谈起母校三林中学,郁龙余倍感骄傲,他说,这是一所文化底蕴深厚的老校,迄今已有120年历史。他很感激陈一冰、朱天梵等老师对他的栽培与关爱,正是因为有这些博学敬业的老师,学校自然形成了良好的学习氛围,他们高三甲班当年有三位同学报考北京大学,全部被录取,而且,更为巧合的是,三林中学至少有三位学生后来走上了印度学研究的道路。

郁龙余说,他进北大报的是东方语言文学系,进学校后重新选择专业,东语系共有十三个,每个学生可以选报三个,他选的其中之一就是印地语,他就这样进入了这个被视作冷门的东方语言专业。

当时北大东语系系主任是季羡林教授,金克木是教研室主任。郁龙余说,季羡林不仅是他的业师,还是他的精神导师,季羡林对他的治学影响和支持最大,主要是人格激励和精神鼓舞,对此,他在《我为何要写〈季羡林评传〉》一文中有详细交待。印地语老师有两位,一位是殷洪元,教授语法,另一位是马维光,教授口语,班主任是王树英老师。郁龙余说,他的这三位老师在印地语和印度学研究上都很有成就。殷洪元教授著有《印地语语法》,是国内这个专业的开拓者之一;马维光老师毕业后分配到外交部工作,那一年北大缺少印地语老师,又把他从外交部借调回来,他的口语非常棒;王树英老师已过古稀之年,著述甚丰,去年应邀参加在深圳大学举办的第二届世界印度学大学,还用印地语大会上发言。

当然,郁龙余说,他还要感谢刘安武教授。刘安武是对他专业指导最多的老师。他离开北大时,刘老师嘱咐他继续研究印度文学,并把他案头正在使用的《梵语文学史》送给了他。

郁龙余进入北京大学的第二年,“文革”爆发,因此他说自己接受正规课堂教育的时间不到一年,之后便是“停课闹革命”。1968年,中苏关系紧张时,东语系全体师生下放延庆县永宁公社“备战备荒”。1970年,郁龙余毕业后留校,当年开始招收工农兵学员,他被指定担任印地语老师,为了备课,他强迫自己巩固旧课程,自学新课程,因此打下了坚实的语法和词汇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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谱写中印文化交流新篇章

1984年,郁龙余从北京大学调到深圳大学任教。谈起刚来深圳时的情景,郁龙余说,他很感激深大中文系创始人乐黛云、胡经之以及汤一介教授对他大力提携。他还清晰地记得,当时系主任乐黛云老师对他说:做个大学者必须中西印皆通,一般人做不到。你是研究印度出身,有这个条件,印度研究不可失。

郁龙余到深大执教三十多年,正是按着这条路走的。他感慨地对记者说:“我由一个小语种印地语的讲师,逐步胜任教授中文专业的课程,还当了中国文化与传播系主任、文学院首任院长,和他们的支持与教导是分不开的。”

他的印度学研究是从文学的教学与研究开始起步的,他先后开设过《印度文学》(《东方文学史》课程内)《中印文学关系源流》《中西文化异同论》《中国印度文学比较》《中国印度诗学比较》《印度文化论》等课程,而与此对应的十多部著作也相继问世。

更令郁龙余感到自豪的是,2005年,在学校领导的支持下,由他倡导和策划的深圳大学印度研究中心成立,十多年来,该中心学术力量不断壮大,并聘请了一批校外讲席教授与合作学者,如今,它与北京大学印度研究中心已经成为南北相对的两个研究印度学的重要机构。而他本人则完成了《新中国外国文学研究60年·印度卷》《中外文学交流史·中国—印度卷》《天竺纪行》和《季羡林评传》等重要著作。他还参与编著过《泰戈尔作品鉴赏词典》,他认为泰戈尔是中印文化交流的重要纽带。

郁龙余重视学以致用,他说自己参与中印文化交流始于上世纪70年代初,当年印度教育部副部长访华,在北京大学是他全程陪同并担任翻译的。而与印度学者及社会各界的频繁接触,则是在深圳大学印度研究中心,特别是2007年谭云山中印友谊馆成立之后,该馆已经成为中印文化交流的重要驿站。此后,印度总理经济顾问、尼赫鲁大学校长契特、印度驻华大使梅农及其后历任驻华大使相继访问深圳大学,他本人也多次应邀前往印度开展学术交流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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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至名归获印度总统颁奖

2016年12月1日,印度文化关系委员会(ICCR)在印度总统府举行仪式,总统慕克吉亲自出席,并向郁龙余教授颁授年度“杰出印度学家”奖,他高度评价了郁龙余在印度学研究领域所取得的杰出成就,以及为中印文化交流所作出的杰出贡献。据悉,该奖项始于2015年,当年得奖者为一名德国著名印度学研究专家,郁龙余是第二位也是中国首位获此殊荣的学者,他向记者描述颁奖仪式现场情景时,依然激动不已,他说如此高规格地向一位中国学者颁奖,预示着中印文化交流会有更进一步发展,中国印度学研究前程似锦。

郁龙余2015年11月应邀赴新德里出席首届世界印度学家大会,正是在那次会上,他与印度学者和有关方面磋商,筹划在深圳举办第二届世界印度学家大会。郁龙余说,佛学又称梵学,现在称为印度学,这个概念在不断延伸和扩展。中国的印度学研究这么深厚的积淀,应该有一个机会展示一下。

在郁龙余的组织下,去年11月,第二届世界印度学家大会在深圳成功举行。谈起这次大会的意义,郁龙余说:“印度学是中国最能向世界展示学术底蕴的专业,西方研究印度是从17世纪开始的,而中国有文字记载的资料可以追溯到南北朝法显时代,唐代译经大师玄奘、义净更是举世闻名,到现在研究印度的学者队伍更加庞大。”郁龙余说,正是因为这次大会,更加坚定了ICCR把年度杰出印度学家奖颁给他的决心。

郁龙余的女儿郁秀作为嘉宾应邀出席杰出印度学家奖颁奖仪式,并担任父亲的助手和英文翻译。她说:“因为父亲研究的专业冷门,他极少和家人谈起他的学术。作为子女我们并不知道他的学问有多大,成就有多高,直到这次印度之行。”她说“看着自己的父亲从一个青涩的小知识分子成长为一位通达的大知识分子”。早在深圳大学中文系创办之初,乐黛云老师就教导他不能放弃印度研究,得知此次获奖消息,乐老师高兴地致函向他表示祝贺。

谈起此次获奖及其所取得的学术成就,郁龙余说,他离季羡林、乐黛云诸位老师的要求还相去甚远。老骥伏枥,壮心不已,已届古稀之年的郁龙余依旧笔耕不辍,依旧在为中印文化交流而奔波。(深圳商报记者
夏和顺)(本文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来源:深圳商报,2017-03-26

http://szsb.sznews.com/html/2017-03/26/content_3754717.htm